第27页_晓清欢【CP完结+番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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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轻描淡写的一边攥着温醉的把柄,却一边又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温醉为他办事。他对洛随风示好,却又在背地里扔下一张网,等着这只螳螂自己撞上黄雀的门。

  他似乎什么都没干,得到的却比谁都多。

  颜清甚至怀疑洛随风慌不择路,以至于一头撞进江晓寒的宅院,是不是也是他算计好的一部分。

  远处的街口隐隐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表明宵禁令已解。

  大楚的宵禁时间很短,管辖也并不十分严苛,刚过寅时便可解除。但江晓寒看了看天色,依旧黑沉沉的,丝毫没有天亮的苗头。

  “今日天倒是亮的晚。”江晓寒奇道:“旁日里这个时辰,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。”

  颜清看了看天色,才道:“是要下大雨了。”

  江晓寒点点头,将十个铜板放在桌上,起身往家走。

  从摊口到宅院,拢共才不过二十几步,江晓寒与颜清刚一拐过街口,就见江墨站在宅邸门口,伸长了脖子往街口望,满脸焦急之色。

  江晓寒直觉不好,几步走上前去:“慌什么?”

  “公子。”江墨见他来了,急道:“您可算回来了,方才神卫营的指挥使卫大人来过——”

  江晓寒皱眉打断他:“什么事?”

  “神卫营的兵士来报,温婆婆在家中遇害了。”

  第29章

  阴沉的天色沉甸甸的压下来,黑云绵延千里,日出的晨曦被掩盖在沉重的水雾后,令人喘不过气。

  江晓寒面沉如水,竟比这天色还令人无端胆寒。

  温婆婆会出事是他始料未及的,江晓寒曾经确实试图从温婆婆那里获得温醉的消息,但这些消息大多无伤大雅,只是为他已经有的猜想进行佐证。

  江晓寒无意识的咬着唇角,他想不通到底有什么是被他忽略的、却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。

  乍闻此事时,江晓寒几乎是立刻反身便走,将大呼小叫的江墨落在身后,几个起落间便失去了踪影。

  颜清觉得他的状态似乎不大对,安抚了江墨几句便追了上去。江晓寒的轻功不在他之下,颜清顺着方向一路寻过去,直到巷口才见到江晓寒的人影。

  江晓寒站在巷口,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,面前单膝跪着几个身穿布衣的兵士,为首的男人正与他说些什么。

  颜清默不作声的走过去,男人听到他的脚步声,顿时噤了声。

  “继续说。”江晓寒道:“不必防他。”

  颜清却听出了他冷淡之下压抑着低沉的怒火,乌云中原本埋没的雷声渐明,仿佛在那一瞬间,真有雷霆之怒秉承公义而下。

  “大人,我们宵禁前还看过的。这几日生意不好,温婆婆都是早早歇下。”男人垂着首,一副懊恼之色:“加上温醉的人不时也会过来,我们不好盯得太紧,只一日两次的来确认没什么异常便是了。”

  “所以说,人是宵禁时死的?”江晓寒垂着眼,看着手中的剑柄:“发现时有没有旁人在场?”

  “再没有了。”男人赶忙道:“发现的时候便第一时间封门去请大人了,大人不在府中,我们不敢擅专。”

  江晓寒抿了抿唇,不再说话,抬脚从男人身边擦肩而过,奔着巷子内去了。

  天还没亮,神卫营的人手脚轻快,也没惊动了旁人。温婆婆的家门关着,门口褪色的春联还是前几日的模样,门檐上那块帘板还是摇摇欲坠的,仿佛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
  江晓寒在门前站定,血腥味从门板的缝隙中丝丝缕缕的传递出来,将他整个人囫囵的包裹进去。

  他定了定神,拔出剑劈断了门栓,一把推开了木门。

 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瞬间将他淹没,刺目的血色差点晃花了他的眼。温婆婆就躺在正对大门的台阶上,她的喉管被割开,血迹缓缓渗入身下,顺着台阶滴落下来,几乎染红了大半个小院。

  温婆婆大睁着眼睛看向门的方向,满脸不可置信。

  江晓寒瞳孔骤然一缩,他耳畔乍然卷起呼啸的风声,仿佛瞬间从一个普通的江南小院掉回了六年前的深秋,站在京郊八十里外的圭峰山上。

  草堂寺香火鼎盛,他风尘仆仆的赶到,披着夜色独自上山时,却只来得及见到一片烟炎张天的火海。

  他浑身灰土,手上都是连夜爬山留下的血口和擦伤。可等他肝胆欲裂的冲入火海之中时,留给他的却只剩下血泊中的奶娘。

  她还维持着向门外爬的姿势,一身衣衫都被血浸透了,见到他时还没有断气,眼泪无力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,只轻轻的对他说:“少爷,你来晚了啊。”

  毒辣的火焰舔食着木材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油气味,江晓寒死死的攥着奶娘的衣衫,不远处的堂屋木梁倒塌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
  直到后来江晓寒才知道,倒塌的那根房梁上正吊着他的母亲。

  大火将半个天空烧的通明如昼,草堂寺远处的正殿传来一声悠扬的钟声,像是从他的太阳穴敲进了他的脑子。

  江晓寒头痛欲裂,身形不由得晃了晃。

  颜清刚想上前扶他一把,他却已经自己稳住了身形。

  雷云中终于擦出一声惊雷,大雨倾盆而下。

  江晓寒定了定神,才向前走了几步,俯身查看温婆婆的尸身。温婆婆喉口那道刀伤内窄外翻,十分狰狞。但端口却很整齐,是一刀毙命。江晓寒认识那道伤,他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,他胸口的那道伤差不多已经痊愈,但他依旧记得当时那柄锋利的长刀砍上来时,是何等的利落。

  是温醉的人。

  他沉默的直起身,刚退后一步,脚下便踩到了什么硬物。江晓寒弯下腰,将那被血浸透的东西从台阶角落拾起来,才发现是一只雕到一半的木兔子。

  那大概是温婆婆自己雕的,刻纹凌乱不堪,只粗略的勾出了形状,似乎是刻到一半便从篮子中掉出来的,温婆婆眼神不好,竟也没有发觉。

  木块浸了血,江晓寒用拇指擦了擦,那血迹混杂着泥土脏污执拗的粘在上头,触目惊心。

  江晓寒眼神一黯,默不作声的将其收入了袖中。

  “我先前想错了。”江晓寒道,他背对着颜清站在院中,似乎在瞬息间便克制了自己的失态,声音又稳又沉:“我一直以为,温婆婆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被从温府赶出来的。”

  “但其实不是。”江晓寒转过身,一字一顿道:“温醉的东西,就藏在温婆婆这里。”

  大雨将他的外衫打湿,鬓发被雨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他的颊边,显得有些狼狈。但颜清没有动,他也没有动。

  颜清何等灵透,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是说,洛随风偷走的东西,是从温婆婆这来的?”

  “从被船老板袭击之后我一直在想,为何温醉的人如此笃定是我拿了东西。”江晓寒说:“明明我只去过温府一趟,若是真怀疑我,也该先试探我一番,不会如此急切的来袭击我,反倒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把柄。”

  “温醉虽然是个草包,但不至于如此蠢笨。”

  “但若是从一开始,东西就藏在温婆婆这里。”颜清道:“恰好东西又是在你离开温婆婆家之后失窃的,所以他找上你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
  “两年前,温醉将温婆婆一家赶出温府。后来冯磊或许是发现了什么,也或许没有,但凭温醉的多疑,在冯磊多次上门之后,必定起了杀心。”江晓寒道:“我最初以为,温醉是放不下多年情分,才在温婆婆身边放了人。但现下看来,这群人恐怕不但是照应她。”

  “还要监视她。”颜清说。

  江晓寒抿了抿唇,没有再说什么。

  颜清越过他看了看院中的情形,才发现温婆婆就躺在廊下的台阶上,他皱了皱眉,抬脚往屋中去了。

  江晓寒没有阻止他,片刻后颜清手中捧着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门,伸手将温婆婆的双眼合上,然后将衣服散开,盖在了对方身上。

  做完这一切,他才半跪下来,伸手握住温婆婆的手,垂眸念了一段往生咒。

  江晓寒站在两步外的地方看着他,颜清安安静静的半跪在那,长发顺着他的肩骨散下几缕,他整个人看起来安宁又祥和,眼中存续着超脱世俗般的悲悯,宛若隐世的神明,只有在苦难处才能勉强窥得那一星半点鸿衣羽裳的仙人之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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